陈瑞云修女

圣若瑟之家的陈瑞云修女:“每个病人对善终的想法不同,应该聆听,然后设法完成最后遗愿。”(熊俊华摄影)

圣若瑟之家的陈瑞云修女:“每个病人对善终的想法不同,应该聆听,然后设法完成最后遗愿。”(熊俊华摄影)

陈瑞云修女自1985年起从事慈怀护理(palliative care,也译为安宁疗护)至今,目前是“圣若瑟之家”(St Joseph’s Home & Hospice)主管。

她回想碰过一名19岁住院的白血病女孩哀诉:人生太累了,多么想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不用打针吃药。没多久,她跳楼自尽。她家人怪罪医院及医疗人员,无法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,气得很想揍人。

修女当时感到害怕,交代护士暂时别把女孩的房间清空,让她母亲一连两天带饭探病,对已不存在的女儿喃喃自语。

护理病人要进入病人的情感世界

50几岁的陈修女受访时说,当护士要对病人的痛苦有所感,她因流泪而被上头“怪责”,可她认为,护理病人就要进入病人的情感世界,告诫看护们:别把死亡当成工作日程,把病人当做一个号码,而应视为第一个看护对象。

她说:“我们总是忘记死亡是人生的一个过程。记得儿时在甘榜目睹祖母的死亡,家人围跪、感恩、送别。没有匆促进出医院这回事。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已然足够。我们不可能长命百岁,总得告别人世,为新生命挪出空间。”

修女记得有个爱下厨的女病人,每次闻到刚蒸好的饭香,不管有多痛苦,就会微笑。当她陷入昏迷,修女吩咐家人去煮饭,当蒸气饭香弥漫病房,呼出最后一口气的病人眼里带微笑离去。

陈修女说:“当病人平日告诉你他要什么,你得牢记。可能的话,完成他的遗愿。这是简单的要求:敏感于病人简单的渴望。这让告别仪式显得有意义。”

“在出生与死亡之间,请好好活着,不是无奈等死。在生命离去之前,请尽情活着。”修女认为这样美丽的想法其实就是这部短片的力量——生命深藏的奥秘。

“圣若瑟之家”看顾14名卧病末期病人及超过100名患有心脏、糖尿、肾脏病与中风等年老患者。这里有个花草扶疏的大花园,一点也不像疗养院。

陈修女指出,慈怀护理不限于癌症或末期病人,年老病人也要面对死亡。为病人安排一些简单的活动,如击鼓、看报,让他们感觉还活着。有病人说要死了,还玩什么球?修女答:“但你还没死啊,所以得玩球。不需多想,只要好好活着。”

有96岁病人说:“我的双腿用96年,已很累,还要走吗?”但她一步步走,也走了好一段路。修女说:“只要能走,就该走,不能走,走少一点。但都要走。”

与老人同在,会越来越年轻

修女认为,病人是礼物,让人对自己的康健感恩。病人教会修女很多,比如老病人看到年轻人患末期癌症,由衷感叹:“真是可怜,我们那么老还死不了。”

有个病人流泪抱怨:“每个人跟我说要学会放下,以为我不懂。快死了,我很怕,因为要放下自己的事业、样貌、头发、身边许多人。而你只需放下我一人。但愿我离去时没人在身边。因为放下,真的很难,没人在才走得心安。这样的话怎样告诉家人,当他们不希望看到我死?”

人们总是相信期待康复的奇迹。修女说,只有当家属感受到病人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,他们才会选择接受死亡的事实。

为了广大病人的福利,修女偶尔不得不忍痛把无法融入疗养院的病人送走。

只剩一颗牙的九旬老人,有此幽默之言:以前有牙却穷得没东西吃,现在美食当前已然无牙。这颗牙是老人的尊严。也有爱买彩票的老人说,不就买个希望,懂得娱乐人生。更有老人爱笑,并说:如果病了还不笑,岂不更惨?

她说:“与老人同在,只会越来越年轻。”

修女看过短片后深有感触,亚洲其他地区投入慈怀护理的女性的触角伸得更广,不管是发展中或已发展国家,富有与否,年轻与否,病人还是人。但无论她生长在新加坡还是孟加拉,病床干净与否,她都会“陷入”慈怀护理的工作。

这是生命的召唤。

纪录短片《桑德丝之后》(After Cicely) http://aftercicely.com

 

取自:《联合早报》2013-03-0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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