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跟你说「对不起」

简世明

2008年6月,台湾南投县光华国小老师简世明坐在电脑前,为孩子们的小学生涯出最后一张自然科考卷。「孩子就要毕业了,我还可以为他们做什么?」这个问题他已想了多日。最后他在电脑前一字一句,慢慢打出最后一道题目,写下10个对不起:

老师跟你说:「对不起!」

对不起。因为兼职组长的关系,我偶尔会迟到。

对不起。虽然我很努力,但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脾气。

……

许多学生看到考卷开始飙泪,他们的「答题」也让教书10多年的简世明改考卷时涕泗纵横:「老师会生气,是因为我们不乖」、「对不起,老师,其实我是考试前临时抱佛脚」坦承面对自己,真诚道歉,并不容易,简世明愿意。而孩子们呢?也愿意!

最能感动孩子的,是老师自己

当年考卷上的「10个对不起」,是简世明打动孩子的许多故事之一。「孩子不一定记得我教过他什么定律,但一定会记得我让他感动的事。」他深信:「感动,是品格教育最重要的核心。老师想改变孩子,就要感动他。」

简世明从小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孩子,念过5所学校,读高中因成绩差被排挤。但是因为遇到的一些人及发生的一些事,感动、改变了他,终究没有向下沉沦。

「最能感动孩子的,就是老师自己,」简世明说。摊开自己的生命故事,与孩子分享重要的生命经验,是他打动孩子最常做的事,有时种子的萌芽速度,快得惊奇。

「用脚道歉」,是10年前班上学生留给简世明不可思议的故事。有一回,他看完电影《春风化雨》,激动不已。他把自己的感动带进教室,告诉孩子:「电影中的主角凯汀老师带着学生站上桌子,希望他们用不同的高度来看世界。」

电影最后,凯汀老师因故被迫离职时,学生们站上桌子喊着:『O Captain! My Captain!』

没想到隔几天,简世明班上发生偷窃事件,但没人承认,知情的学生竟受贿隐瞒。失望、盛怒下的他,怕会对学生做出失控的事,请辅导主任接管,随即离开教室。当他回到教室,四十个学生看着他,然后一个一个站到桌子上(表达歉意)。简世明看到被惊吓楞在一旁的主任,强忍激动,跟孩子说:「我懂了,你们下来吧。」

学会宽容,接纳不完美

宽容,是简世明最想教会学生的最重要的品格力。他说,学会宽容,让人有回旋的空间,也会开始去接纳自己及世界的不完美,并从中敏锐观察什么值得学习。凡事在心中有孰先孰后的顺序,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不美好的事情。

在简世明的教室里,孩子的尊严被细心关照。例如每天要上演好几回的发还考卷,他一定按照座号发或乱发,绝不会从高分发到低分;考卷订正完交回时,有分数那面要朝下。因此不管成绩高低,每个孩子都能在他的教室里抬头挺胸。

面对学生打瞌睡,简世明不是责罚,也不是漠视,而是以好玩的方式来唤醒,例如在背后「哇」一声,或用吉他弹唱流行广告曲。

有一次他发现学生上课偷看《波西杰克森》,就跟学生借回家看。隔天他跟那位学生说:「真的很好看,难怪你连上我的课还要看。这不是你的错。」之后几天在讲课前他就故意说:「谁抽屉里有《波西杰克森》啊?先交出来,下课再还你。」大家都觉得很好玩,而且,也不再偷看书了。

「老师的心愈柔软,愈能柔软孩子的心,」简世明说,让孩子知道你对他的真心付出,如果可以,还要给孩子一个机会来回馈。

学骑独轮车,跨越自我关卡

骑独轮车,是简世明最希望教会学生的技能。他说:「学习骑独轮车,是一个释放恐惧,自我追寻与肯定的过程。」年过四十的简世明花了七、八个月才学会,深刻体悟 到真正学会的是「跨越自己的关卡」:学会如何去克服害怕摔车、学不会、别人眼光;也让他明白:「自己不是无所不能,但有些事,一定可以做得到。」从此,看待自己与别人的方式也不一样了。

简世明骑上独轮车后,也想带着孩子骑出勇气与坚持,超越自己原来的框架与想象。除了校内独轮车社团,他南征北讨,还到辅育院、少年监狱补校、中途之家等许多地方义务教骑。

多年前他在彰化义务教过的一个男孩,后来因骑独轮车的特殊才艺,以第一名成绩考上台北的戏曲学校,也成为台北听奥「独轮车表演」的其中一位表演者。男孩的妈妈还特别打电话跟简世明道谢。

一位刚升上小六的学生,很让简世明感动。体型过胖的他,学骑独轮车比其他同学辛苦,但他摔了就拍拍身子,爬起来再上,终于学会。现在若有同学拿他的体型开玩笑,他不再退缩、生气,而是很有自信的回应:「你来骑独轮车看看啊?」

「爱是为了相聚,只有老师的爱是为别离做准备,」刚目送一批学生离开学校的简世明缓缓的说。不过,孩子们的笑声很快又会回来,简世明也将与他的新班级、新学生,一起继续共谱感动乐章。

摘录自《亲子天下》2010-09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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